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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曼非常不悦。他的不悦写在了脸上。


这不寻常,因为纳曼多半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寡言内敛,要说闷骚也可以——因为他没有下巴,说起话来很是费劲。


他状似放松地靠在椅子里,蓝眼直视前方,其实紧绷,他倾斜的角度正好不受椅背支持,一直是以腹肌维持的,这样他能随时跳起。纳曼一只套着铠甲手套的枯爪搭在剑柄上:阿什坎迪之剑,鲜红的剑身上绕着秽邪符文的光芒。如果他再不理智一点,纳曼知道他会把那女人砍了,只为让她闭嘴。


“玩完了!没有用了!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泰妮莎继续歇斯底里地尖叫,让纳曼的太阳穴发痛,如果他还有那种玩意儿的话。


拉丘娜和科恩面面相觑,然后又看向纳曼,试图从他们之间最年长的那儿找到点答案,但纳曼也没有答案,他转开了脸。


要是他的下巴还健在,说话方便点,他会驳回泰妮莎的谬论;只可惜他的下巴不翼而飞,泰妮莎说的话又其实不那么错误。


有一部分,在纳曼身体里,有一部分是认同她的:那部分的他想点头称是,想不顾一切、痛哭流涕地说,是的,我们结束了,一切都没用了。


纳曼还算有点出息,他用握着剑柄、绷紧腹肌的方式来维持立场。


“别这样说,泰妮莎,这干你什么事?反正你…我们都早就放弃了,只有纳曼一个人在继续坚持。”血精灵女战士有些受不了,她打断了泰妮莎高频率的控诉,被亡灵术士用黄眼睛瞪了,她看起来格外骇人,因为那双眼睛没有眼皮,这些天里物资匮乏,她用来遮眼睛的皮带在上场战斗里断了就没获得修补或更替的机会。泰妮莎的眼色如剜骨之刃,割完了拉丘娜又去戳纳曼。


她眼里有种高傲而不自信的鄙夷,一点愧疚的痛苦,和许多许多的愤怒:“纳曼算什么?他那也能算坚持?你看看他,现在都沦落到了拿什么狗屁al了!”这话说得好难听,连泰妮莎自己都皱了皱眉头,在场的每个人,除了纳曼,全都摆出了嫌恶的面孔。可是吧,人性就是这么贱,她开启了个错误的话匣子,就怎么也不能关上,好像那样就会让她失去点什么;泰妮莎的音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咄人的目光又转向拉丘娜:“还有我们!我们哪里是放弃?我们有过任何选择吗?没有!醒醒啊,我们被放弃了啊!拯救世界哪里要这么多人?我们被丢在这个冰天雪地里种田等死了啊!”


泰妮莎的声音破碎了,她只能圆睁着的眼睛里冒出巨大的眼泪颗粒,她愤怒地抹去,随即又有更多更多冒出来。她瘫倒了,在她的兄弟姐妹们面前蹲下,捂住脸大声地哭起来。


纳曼第一个上前,他把轻得只有把骨架子的女人抱起来,像抱起一团破布那样,放到了拉丘娜身上。


战士大叹一口气,把术士抱紧了,哄孩子一样前后晃动。


死亡骑士的头被泰妮莎的尖叫弄得很疼,他矗立着看了会泰妮莎,直到她抽噎消停了点不再像要死过去那样,他转身溜出了市政厅。


外头飞沙走雪,犹如霜火岭任何一个最恶劣的天一样,但纳曼习惯了,他来自诺森德,这里的冷比不上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丝毫。他试验性地呼出一大口气,白雾在空气里飘开来,被雪点攻击得很快散开,这份景象很奇怪,一个被冻得例外都和大冰块似的尸体吐出了炙热呼吸,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纳曼的热度来自于鲜血疫病,虽然比不上活人,但也还算不至于彻底僵硬。可怜的泰妮莎,她一定很冷,冬天里死人的骨头松脆得随便断掉也是很常见的,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球一定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也难怪她这么火大。


其实纳曼是知道的,泰妮莎的气愤里恐怕只有百分之三十是对气候的不满,剩下还有好大一部分是为了上级从没下达下来过的部署。


离开艾泽拉斯前,大法师卡德加警告过这将是一场险恶的战役;他们幻想了血肉、烟硝、断壁残垣的那种险恶,没想到的是花圃里的药草随时可能被冻死的这种险恶。如果无视那恶劣的天气,再按时发配随从的话,这其实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土地,提供了最佳的养老去所。


啊,但是,这已经不再适合他们了。他们已经在泥巴里滚了太久,习惯枕着刀剑睡觉。在太软的床上他们睡不着,长时间地享受壁炉里的烛火只让人心生惶恐。他们都是战争创造的暴徒,饮血不饮水。


在水边钓鱼的老兽人和纳曼敬了个礼,一样的姿态,但纳曼明白那是不同的。现在还接受部署的只有纳曼了,但即使如此他的任务也不过是巡逻或者接点赏金。不能否认他向来是五个人之中最强悍的那个,但在从前,他们每个人都有那些瞬间,荣耀啊,力量啊,被光辉笼罩。


“老兄,你在这。”科恩的长鼻子从石壁后面探出来。


“姑娘们呢?”


“睡觉去了。拉丘娜几天没休息,她累坏了。”


纳曼点了下头当作回应,科恩贴着他坐下来。风呼呼地响,很吵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就不了了之了。大约从潘达利亚开始事情就不对劲儿,每况愈下,至今终于趋近白热化了。纳曼自己陷进思绪,他能这样想好久,发发呆,他有大把大把时间能够挥霍,他可是不死族——泰妮莎也是,但她还年轻,她还不相信这诅咒的永恒。


“我去收菜了,这个天,连霜草都能被冷死,你知道吗?发黄,长斑,很快就死了。”科恩从尴尬的沉默里弹起来,纳曼拉了下他的手:“你去兽房切点儿皮,给泰妮莎弄个新眼罩去。”


科恩看了他一眼,并起了脚,挺直了背,敬了个完美的礼:“遵命长官。”


这令人有些不忍直视,但纳曼笑了笑,撇开头,风吹得更响、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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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我的号。只有dk100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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