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的永远

是什么支撑着他?

黑暗中的牢房弥漫着秽物的臭味,一部分是来羞辱他的守卫所留下的,更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一开始他们还派人稍微清扫,在给他送少得可怜的食物时;后来就没有人管了,再也没有人管了。给予他的食物也仅仅是能维持他不死罢了。

如他们所愿,他没有死。但也差得不远了。他骨瘦如柴,手指上的皮肤就像一只松垮的人皮袋子,挂在枯骨上。

是什么支撑着他?

让他没有在仿佛无尽的痛苦下咬舌自尽——不,他依旧是有那个力气的,他也有胆识,可他没有那么做,直到最终他连自杀的力气都丧失了,他也没有那么做。是什么支撑着他,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执起发霉的干面包放进嘴里,又是什么支持着他,使他一下一下地牵动自己的咬合肌肉,再将面包吞下去。他已经年过花甲,再也不是年轻的刺客了。他没有无尽奔跑的体力、没有敏捷的身手、强壮的手臂;他甚至是个残废。

可这是他,这是凄惨无能的他的晚年。

这不是Altair的。那只自由翱翔的鹰,即使在这把年纪也必定还是骁勇善战的。他的刀刃锋利依旧、脚步一向轻快,而那双有着太阳光彩的眼睛也必然是闪烁耀眼。

他在黑暗里微弱地笑了,若那面皮上的抽搐能够以微笑形容的话。他在痛苦干燥的咀嚼中慢慢睡着,在他睡去之后浑身的瘙痒、喉咙的烧炙都变得可以无视,他宛若踏出了自己的躯体一般,轻松的活力再次回到他体内,令他神采奕奕。在不远处,他望见他的老友向朝他走来,金色的眼睛无比夺目。


他做了一个这样的美梦,漫长的美梦,直到有人叫他起来。

第一声的“Malik”没能唤醒他;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太久,甚至要将自己的名字遗忘。第二声,伴随着一个温柔的搀扶,他渐渐从梦境苏醒。现实充满了疼痛、恶臭与疲倦;然而梦境中最美丽的那一部分却留了下来。

是什么支撑着他?

是那双金色的眼即使在黑暗中也无比炫目;它的主人轻声问,你能走吗?


“为了你,我能走。”他回答。

他将永远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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