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 From a Rose

Kiss From a Rose

 

·Character death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浪漫的时刻。即使有过,理查德认为自己上了年纪的脑袋也不能很好地回忆起来了。毕竟多半时候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一个老水手和他的大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罢了;只有当夜幕低垂,那个苍白的男人会静悄悄地进入他的房间,不请自来地钻进一张原本就狭窄的床——这时候纳曼就会弯曲成一个类似于虾米的形状,理查德会自然地贴上他,感受胸口被硌人的脊椎骨顶着,然后两人的心跳会渐渐趋于同步,他们就睡去,直到清晨,天尚未亮全,纳曼又溜出去,变回甲板上一丝不苟的大副。理查德目送他去,再张着手臂等他来。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这个被动的北方男人做出过除了接受之外的一些表示——理查德也忘了自己为什么那样做,但他用废弃的纸张叠了朵破破烂烂的玫瑰,上头还写着当月黑龙号的财政支出;他将这朵玫瑰给了纳曼。叠玫瑰的手法是他早年学的。记不清究竟是为了讨哪个贵族小姐欢心,又或者是借此和烘焙坊的姑娘多蹭两只面包来。时境过迁,他叠的花已经没有当年好看了,一半怪手生,一半怪岁月;那时他还是个手指细嫩的青年,现在不过是个粗糙的大老爷们。

 

大副灰色的眼滴溜溜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似乎有着奇异的动静,理查德不好分辨他是要说话还是怎么,鉴于他不怎么说话…或许是要笑吧,只是他也不怎么笑。

 

现在那只玫瑰还插在大副的记事本里,而那本笔记本就静静地躺在木柜上。纳曼不怎么有机会用到墨水和羽毛笔,大多时候记账都是用碳条写的。时不时理查德会看见他在裤子腿上搓自己弄得黑漆的手指,或者干脆忘记了,抹了自己一脸。

 

那张几乎惨白的脸上挂着黑乎乎的影子很是扎眼。

 

正如血落在他脸上时一般刺眼。

 

理查德低吟,他张开眼想甩掉脑子里的画面,但他失明的那只眼带来永恒的黑暗,在那黑暗中就有他不想看见的东西;他起身出门,一个人在大副房里呆着不是什么好选择,特别当不愿意想太多的时候。

 

他慢步到甲板上,这会儿是深夜。甲板上拖得干干净净,黑龙号在战役后的损伤也几乎完全恢复了。一夜几乎无风,但天空暗沉,乌云密布,半点儿星光看不见,即使月亮也只有黯淡无几的痕迹落在了天边。海面上沉沉的黑暗,就似深渊,将他剩下的那只眼也蒙起来。“理查德,”有一个声音这么喊,在他出神地注视着的黑暗里,几乎迷失的他以为那是错觉。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理查德终于转过头。一个新招的船员正在他不远处咧着嘴向他打招呼,他漆黑的头发和夜色融为一体。搞不清什么样的人在出来小解时还要打招呼,理查德默默腹诽。

 

年轻的黑发船员向他颔首,接着打了个呵欠:“大副,我睡觉了,晚安。”

 

不是大副是理查……站在船头的老男人开口,但没有说出来。在他的寂静中,船员自讨没趣地离开了。理查德不想与他对话,但抱着一种侥幸,他目送着那黑发的脑袋进入船舱;在他不能视物的那只眼中,他想念的鬼影在黑暗中恍惚闪烁,和年轻人的背影重叠;仅仅是抗拒,就令他精疲力竭。

 

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从船头走回房间,久得他都以为鬼打墙了。逝者已逝,鬼怪幽灵不过是无稽之谈。

 

不信邪的老家伙一拳头砸在门板上,仿佛那样他的痛苦就会减轻。

 

是的,逝者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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