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遗信

亲爱的兄长,

 

我必须澄清,此信中没有谎言、没有激烈的字句、更没有惹人泪落的悲伤,只有一个少女曾经拥有的温柔的秘密。这是一函关于那些秘密的告解,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告解,但我又是不愿你见到它的。因为当你阅读的那刻,这些我希望永远保存的秘密,已不再有实质,无论是贬责、辱骂,都已无法触碰到它们;当你看到这些话语时,你的妹妹、她曾有的罪恶、热情、爱意,都已经回归尘土的一部分了。

 

兄长的背影是填充我记忆的第一个画面。自儿时你的形象就充满了保护,不让我在任何同龄的玩伴中受到欺负,你坚持哪怕是皇子殿下也不能破例。是否有这么一次,嘉文嘲笑我缺门牙说话漏风,你便追着他,打成了一团。我慌忙地找来父亲,他却将你大骂一顿,惹得我哭个不停,爸妈都毫无办法,最后还是你安抚了我。那个时候你的肩膀还不如今这般宽阔健壮,却从不乏安全感。

 

后来母亲决定将你送去训练,我还年幼,你虽和我道别,但我没有理解你要去哪里。只知道你比我后来好得太多,你是骄傲地仰着下巴和他们走的。我在玄关目送你们,直到数日后终于明白你不会再回家,我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你了,哭了几天几夜,噩梦连天。

 

可是当时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啊!终于哭累了,睡着了,起来后又忘记了难受。有这么多年,中间经过了那些艰苦孤独的训练,直到我再次进入联盟,你都只意味着“兄长”这个毫无分量的词。

 

我几乎都忘了你的背影。

 

若不是我们并肩作战,我已然不能想起你是怎样地护在我的身前、你的肩膀又是怎样令人安心。就像你常说的“别怕,我来了”,整个瓦罗兰再找不到第二句话更能够驱散我的恐惧了。你像是一座坚毅的城墙般矗立,保护队友不受伤害,相信这是无论谁都会同意的。但我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开始为了你无差别的保护而沮丧了,因此我无法准确指出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了。

 

尽管在联盟审判时你并不仁慈,但这是职责所致,那之后的你还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温和的兄长,你依然对我百般照顾;不,你甚至比我记忆中得更要温柔、勇敢。许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我才突然惊觉彼时我们还是孩子,但转眼我们已经是男人与女人了。

 

我想你已经略有头绪,我接下来的话语会令你大吃一惊吧?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就像是离群的羊,迷失又恐惧;尤其当她发现对象的不恰当时。我曾试图说服自己这些情愫不过是依赖所招致的后遗症、是一种错觉。我试图与其他人交往来平定自己的想念,来平定自己摇摆的心绪。一开始这进行得很好,如你所知,我与伊泽瑞尔先生的相处很是愉快,他是一位非常幽默可爱的绅士,我们相互尊重,相互喜欢。我是真的喜欢他,我都以为自己就要舍弃对你的想念了,但在我每每为你疗伤包扎时,我又明白那不过是痴人说梦。我对于伊泽瑞尔先生的喜欢,只能停留在挚友而迟迟不前了,因为我的心里早就被你填满。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我不再挣扎;也许我应该永恒地与其抗争,因为这在道德之中可能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情。你是我的兄长,我的想法沾污了克朗加德之名。我是明白的;可我所能做的只是将这保存为我一个人的责难,而去抵御它,是远远超越了我能力的极限,它是最汹涌的浪涛、最炙热的火焰。没有任何魔法能够让燃烧的热情和缠绵的爱意熄灭;它的甜蜜和苦涩又比我所品尝的任何东西都要强烈,令我无法戒断。除了隐藏,我无能为力。

 

有许多时候我以为我将装不住那些令人不齿的热情。有些日子中我的理智不受管束,只是急躁绝望地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你任何不经意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能将我灼烧。好在在歇斯底里的情绪褪去后,我又万分后怕,因为我知道那将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能终日保管这个秘密并不容易,但日复一日地,在压抑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如何完美地掩藏。我也很庆幸,我做到了。

 

你可曾明白吗?

 

你从不明白。我很确定,就像在魔法学院时一般,我总是充分准备并自信满满地参加那些考试;对此我也是如此的自信。我确定你从未发现我的眼中看见的不仅仅是一位兄长的模样。我也很确定,你从未发现注视着你的是一双属于女人的眼睛,而不是你背在肩头的小妹妹了。

 

这信所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谴责你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你的心是如此温厚善良,我猜测你会为我感到怜悯,也切勿如此。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对道德的背弃,但我也不愿意说自己是错误的。我不为了忏悔而来。这一切告解的意义,都只是为了你:为了告诉你,我是一直如此地爱你。这爱掺着渴望,又怎么说任何爱意不渴望呢?我不愿向你索取,但希望在今后的路途上,我的爱能够延续过去光辉,继续照亮战争的迷雾。

 

 

愿无往不胜。

 

                                                                                                                


你的姐妹,

拉克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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