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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不能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首先是在做梦。不美好的梦,急迫的、压抑的、恐怖的、被追杀的、被遗弃的、被伤害的、他撕烂爱人的肚子的…梦,很多梦,很多很多的梦。


然后某一天开始,他看见他在梦里撕扯出来的内脏落在地板上。他那时候醒着,他比较确定自己醒着…他看见那内脏,鼓动的血肉,像是婴儿一样在地面匍匐前进,爬得又可怜又慢,恶心地蠕着。


他慌忙地跑进了爱人的卧室。爱人坐在藤椅上读书,他扑了上去,丢开书本,掀起爱人的衣服:好在他的肚子还是合上的,没有被自己撕烂。他于是又起来,回到那里找婴儿般的内脏,它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松了一口气。


内脏不见了,就有其它东西替代它。他看见了门板后面高大的巨人;他吓得立即关上了门,几秒后又咽着唾沫打开,然后发现巨人是死的,它睡在棺材里面。走廊上有三十六扇门,每一扇门里都是这样的尸体。


他关上门。


他很仓皇。


他仓皇地过了一天;喝着咖啡的时候心脏跳得厉害、吃饭时胃像是被刀尖抵着的疼、走路时肋骨仿佛插进了肺、他的耳朵里有声音在歌颂,难听的、他不想听见的歌声。他无处可逃。啊,他的心脏就要跳出嗓子了,他要呕吐了。


他最终躺了下来。


他的爱人回来了,见他手臂上啪嗒啪嗒地滴血,血不多,有一些半途结成了黏糊糊的块状物。他问:“你吃药了吗?”


“没有,”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像很懒散地躺着,听不出来他有什么毛病:“没有,没用的,我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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