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 Dawn 破晓之前 (承花承)

  • 承花承无差

  • 吸血鬼生存院

  • 捏造设定 

  • 提及空条夫妇






1.

这个故事讲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门板正好够高,挡住他们的视线,只能看到门缝底下的脚尖。

 

空条承太郎站在门外,这是一个雪天,他的皮鞋鞋底有三分陷在雪地,一些白花花的冰粒黏在黑色的鞋面,跋涉把光漆磨得黯淡。他面对着门,后退一步,门牌上写着花京院,此时他还能听见花京院夫人疑惑地喊自己的儿子,恐怕那位太太和承太郎一样,也没有见过花京院典明大发脾气的模样,然后他听见重重的关门声,从里面传来,承太郎推测关上的是花京院典明的房门。

 

花京院的脸在他眼前浮现,他愤怒的样子,眉头紧皱,嘴脸携带着一种痛苦的嘲讽。他的脸没有气愤时该浮现的血色,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下去。记忆犹新,因为承太郎几分钟前刚见过他,对着自己吼,花京院质问:“你还想做什么,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承太郎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不是他没有答案,但是字眼被碾成细碎的粉末,吸走了他喉咙里的水分,干得发噎,他只能沉默。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抽出一根烟点上,天太冷,又有点风,他不得不擦了好几次打火机,干燥的指腹被磨破了皮肤而发红。终于点上了,他把手揣回口袋里,又在那里站着,直到一整支烟都抽完了,才转身离开。此次离去,他已有预感,再也不会见到花京院了。

 

 

一个月前他们打倒迪奥,承太郎做了一件可恶至极的事情,而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花京院典明在SPW的日本分部里醒来。

 

花京院苏醒的时候很虚弱,他睁开眼睛,床边只站着承太郎一个人。他瞳眸里一片混乱,只支撑了一会眼睛就闭上了,但那一会也够承太郎清清楚楚看见紫色消失殆尽,花京院有了一双金色的眼睛。花京院很轻地喃喃他的名字,音量还不如心跳检测仪大声,寂静下去,承太郎又是一个人站着。

 

尽管SPW按照承太郎的要求给花京院定量输血了,头两天他都陷在半昏迷的状态。活着,但神智不清,期间几次醒来见到在身边的承太郎,也许叫他也许不叫他,再睡过去。但这状况不会持续太久,承太郎是知道的,等到花京院完全清醒,他就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站在他身边的权利;所以对于花京院几日的昏迷,他几乎是感谢的。承太郎争分夺秒,片刻也不放过,只要他睁开眼睛,他就注视着花京院典明。夜里,他拉来一条毛毯,把自己裹在座椅上撑着脑袋瞌睡——在他的睡梦里,花京院不复存在的紫色眼睛看他,不解的疑惑的痛苦,他的脸上沾了血和冰冷的水,腹部开了个巨大的洞。承太郎的心脏也跟着他的肚子开大洞。然后花京院的眼睛一眨,变成了金色,这一次他看他,只充满了愤怒还有憎恨,宛如刀割。

 

花京院不会原谅他的。

 

承太郎没有经过花京院的同意,因为他知道花京院怎么也不可能同意的。没有人会同意,甚至连乔瑟夫都露出了恶心的神情,但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

 

承太郎是看着花京院的尸体,突然萌生出这个荒谬的想法,像是在绝望之中向魔鬼乞讨,把自己的灵魂递上交换。他曾经赌过花京院的灵魂,但他知道那时他会拿回来,再来一次,这次他还赔进自己的;可这与过去不一样,那些都是置死地而后生的事,这却本身是生活——他要用迪奥的血复活花京院。花京院没有怪他害死自己,但是他现在要夺去更多了,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吗?

 

——这是不能原谅的,他很确定。

 

首先他拿了他的命,然后是他的人生,最后是他的光。

 

空条承太郎你真该死。他对自己说。

 

 

花京院清醒过来以后比承太郎想象中的要冷静多了。当时是早上,例检途中花京院突然完全清醒,那也是承太郎唯一会离开他病房的时候。他在外面抽烟,来了人叫他回去。他将SPW的工作人员全部支出去,想要自己亲口和花京院解释状况。承太郎进了房间,花京院已经坐起来了,他背对着门口,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所以他只是盯着墙上的仪器看。从背影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神了更多。承太郎张了张嘴,他第一次开口的意图就这么失败了。他们都沉默,他站在门口,再度想要说话时候,花京院开口了:“迪奥死了吗?”

 

“嗯。”他回答,胃里翻搅的作呕感让他的声音沙哑。

 

“是吗?”花京院开口,他听起来那么平静,承太郎能看见他在房间的那端点了点头。然后他又不说话了。花京院已经知道了,承太郎很确定。沉默让承太郎的内脏灼烧,哪怕在对战迪奥的时候他也未曾感受到这么庞大黏稠的压力,寂静仿佛高温的沥青钻进他每一个骨节,包裹他每一个细胞,无法挣脱。花京院不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不问他的伤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好的——不问是谁把他变成怪物的。承太郎首先忍受不住:“花京院。”

 

“那我该回家了。”花京院打断了他,他终于转过来,看也没看承太郎一眼,找到衣架上面挂着的他的常服。“离家出走这么久我父母该很担心了。”他拿起它们,快步掠过承太郎的身边,想要离开。“花京院…”“别碰我!”承太郎捉住了花京院的手臂,但一阵非人的力量将他甩开,若不是白金的缓冲,他几乎直接撞到墙上。他惊愕地看向红发的青年——花京院典明,他的爱人,他曾经的爱人——看见了梦中的眼睛:金色的,燃烧着愤怒,费解的痛苦与模糊的恨意。

 

他目睹过好多次死亡,死亡是那样的,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其重量而让人不敢相信它的速度。这仿佛也是,当他们分裂,突如其来的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停下动作,绝非巨响,而是轻不可闻的呜咽。帽子遮住他的脸,他躲避了花京院的视线。

 

“……别接近阳光,我知道了。”半晌后,花京院说,接着他便抱着衣物离开了。他们在地下室,整个走廊都没有窗户,承太郎没有理由追出去,花京院不是他的犯人,他有自由去任何地方。承太郎又在地上坐了好久,花京院睡过的地方甚至叠整齐了被子而不留痕迹,他的背影也早就超出了视线范围。

 

 

花京院的转校手续一切都是乔瑟夫代办的,SPW方面也为他准备了相关医疗证明与定时提供输血用血包。离开那个病房之后,承太郎有一个月没有见过花京院。不能晒太阳自然也只能转入夜校,町里没有适合的学校,花京院家很快就搬了。他从乔瑟夫那里强硬地要来地址,下课后摸索了几趟,去到那条路上仰望那栋房子,稍有太阳的时候窗帘总是紧闭,而稍微晚一点去的话花京院已经去上学了。承太郎只有等到他下课,深夜里头,他一直在巷子里站着。花京院出现在路灯下,他的皮肤比之前看起来的还要透明,他赶他走。

 

“别再来打扰我家人的生活。”他最后补上,拨开承太郎的手,尽管后者已经在冬天冻了几个小时,在碰到花京院时却还是被冰得打了寒颤。花京院没有了体温,他不再是人类了,而这一切都是承太郎的错。

 

承太郎最后还是走了,就像他来时就知自己该走一样。他离开花京院家,乔瑟夫和波鲁那雷夫回国了,伊奇与阿布德尔死了,他一个人走着。路灯昏暗,天冷了甚至没有蛾,下面只有雪花几枚,点亮不了他的脸。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一枚也没有,不像是沙漠之中宽敞的夜空,布满了一点一点的星尘。那时候花京院坐在他身边,他们的手有时会碰到,有时会交叠,更多时候紧握在一起。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承太郎很清楚。

 

但即使是这样也好,即使花京院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不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他有自己的理由,并且无论如何都要坚信那是对的。

 

2.
花京院典明从门缝底下得知承太郎在那里抽了一支烟才离去,他人回到了房间里,而法皇留在玄关之外悄悄蛰伏。他甩上了房门表现出拒绝沟通的模样,任何来自母亲的问话他都认为不回答是最好的,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保护她了。是没错,他的肉体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对于法皇的控制与延续又变得更加轻松,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保护一个母亲的心,如果她得知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吸血鬼,该作何感想?

不是说过去花京院就表现得有多么正常,但那时好歹他还能以老师口中的“孤僻”来形容,而现在呢?他只是名副其实的怪物了。

SPW给他了伪造的病历证明,他们苦恼了一番要怎么才能让不能光照的事情足够令人当作一回事,却又不把那对可怜的父母吓坏。最后花京院带着一个听都没听过名的病例和几分极为正式的文书回了家。他们还是吓了一大跳,但在儿子失踪五十天左右后,没人对此有太多怨言。一向严肃稳重的父亲紧紧抱住他,而母亲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他忘记戴手套了,冰冷的手不能碰触妈妈,只是拿法皇把她脸颊的眼泪抹掉。

其实花京院一开始是不打算回去的。

他甩开承太郎后疾步走了好几条走道,又拐了弯,才靠着墙面停下来。花京院并不确定承太郎会不会追上来,他是那么自说自话得令人愤恨,但每个昼夜却又站在他的床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他有时醒来几秒,发现承太郎的手轻轻搭着他的,就这么睡着,头发乱七八糟、眼下带着青黑。现在他甩下承太郎了,那双绿色瞳子里装了花京院从没见过的惊异,仿佛破碎了一对儿漂亮的玻璃珠;但这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本是诀别了,有一点特殊与戏剧性并没有什么不好。

花京院用了一会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总是很冷静的,起码看起来是的。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强壮过头并不会因为情绪而懦弱地加速。他不知当不当笑,嘴角歪歪扭扭,窃窃地自嘲几声,然后抬起脸来,花京院表现得平静异常,也只有这样SPW的人才会安心放他回家——他找了个房间换衣服,穿戴整齐出来,他的脸上挂着平静但不过头的笑容,再支撑到体检结束他就可以离开了。

他们测量他的体温、皮肤与呼吸,照了CT,抽了几管血但不让他晕眩的程度。他的皮肤光滑、肌肉健硕,如同是大理石所雕刻出来的塑像,残缺的疤痕,在眼睛上的、在肚子上的全没有了。他张开双臂让医生听他心音,他猛然有种冲动想要向医生大叫,那里什么也没有了,他什么也听不到的。这是错觉,虽然他没了体温但心脏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跳,人对于“缺失”的判断不总那么准确,多数时候只是模糊了边界的剧痛,分不清究竟失去的是什么。

入夜了他才从SPW离开,至此承太郎也并未追上。他们说要送他,但花京院在工作人员们准备车辆的时候就自行离开了,他手上攒着袋说谎的病历文件。寒冬之中只穿着单薄的制服,随着他在黑夜里独自行走,雪花飘在他的肩头。其实他不知道SPW的总部究竟在哪,他也没有特意去关注自己行走的方位,究竟是东南西北那一刻对他来说真的毫不重要;他没有前进的方向或者目的,这不像是在开罗的任何一次迷路,那时候哪怕罗盘的指针死去,他也清楚地知道他将去的地方就是承太郎等人所在之地。

不过现在这毫无意义。迪奥死了,开罗之旅结束了,他回到日本,灵魂在玛奥特的天秤上究竟是比他离开时重了还是轻了?他觉得难分得失。

夜晚漫长,他净空了脑子走了许久,冰渣子黏了他的裤腿一整圈,肩膀和头发上也落满了积雪。他不累,但似乎走那么几小时后就该停下来,他在公路边上的石墩坐下来。距离太阳再度升起还有数个小时,他没有决定这里是否是他最好的葬身之地,但是人也不总能做选择,因此或许无论在哪一个角落被晒死都一模一样。也许只是百般聊赖,他把医疗证明在手里翻来覆去,没有打开来看。这夜里又黑又静,他才注意到路的两旁没有路灯,但不影响他的夜视能力;像是赌气一样,花京院急迫地在视线范围里搜索光线,天上没有星星、月亮躲进浓厚的云层,地上——远方的城市自他所在的高地眺望,有一片温和柔软的灯光。花京院的眼睛比过去好了,乍看那处竟然像是烛光一般熠熠生辉,那正是他生长的城市。他甚至能看见,他的学校、上学经过的路、他初次见到承太郎的神社,然后他看见他的家。灯火未灭,在黑暗中那栋不大不小的房子每一扇窗都透出光线,再远他看不清楚了,但是在屋里或许是妈妈捧着照片等着他。他们开着灯,给迷途的孩子回家的方向。

花京院突然看不清楚了,他猛地蜷缩起上身,本不该感到寒冷的身体,却意识到捂着自己脸哭的手有多么冻人。他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最后他才开始嚎啕,甚至忘记自己哭得有多么难看。

在黎明之前他赶回家了,擦干净了脸所以父母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体面乖巧的典明君,不过皮肤白了些、眼睛变了颜色。他们睡眼惺忪地起来,在看到他时瞪大了眼睛,不顾寒冷冲出家门抱紧了他。花京院在拥抱中希冀自己的体温不会冻到他们。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悄悄默念,埃及之旅真的结束了。

 

3.
在出发前承太郎原本以为迪奥和替身和世界与他没什么大关系,一切都远在天边,就算曾经那个吸血鬼夺走了乔纳森·乔斯达的身体,但那也是一百年的事。哪怕他们出发了,他都还秉持着这一切的唯一动机就是为了救妈妈。那时他才十七岁,是一个似懂非懂却又执拗霸道的年纪,生死近在眼前,却不能明白其重量。受到外界的影响,又或者因为无知,人的心变得冷漠,或许不是无情,只是无意识间修筑起高高的墙,将别人的痛苦和尸首挡在了外面,以保持自己不受动摇。

是到第几个人死去的时候呢?还是许久之后他回想起来时候?是哪一丝同情,颤动了他的心脏和灵魂?那时墙面开始出现龟裂,慢慢地扩大,另一侧的东西倾轧过来,先从裂痕中渗出,然后每一处都开始喷涌血水,死去的人的陈血将他浸泡。承太郎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杀过很多人了。直接或者间接,哪怕他从来不是为了可笑的正义之名做这些事情、哪怕他曾经自我对话誓言斩除那些阻挡他拯救空条荷莉的人、哪怕他鲜少本着致人于死地的心态,但是无论多寡、他确实剥夺了他人的性命,这真的是这么容易心安理得的事么?他有时怀疑那些天里的自己在夜里如何睡着,漫过口鼻的血水为何没有将他溺毙。

他不经想,他做的是对的吗?那些家伙是恶人,他们罪有应得…可是自己又是谁,如何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呢?如果他们都手染鲜血,脚踩白骨,他们的动机还重要吗?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呢?

这是一个迷思,只有极其偶尔独自一人叼着香烟的时候他会想起来。他亦有自己所要的解答,却又没有。有一些他拿来在失眠的夜里催眠自己的话,更多时候他仅仅是不去思考而已——就像是他对于花京院所做的决定。幸运的是承太郎从来不是纠结不前的人,他认定了要做的事情,他便着手执行,那之后再也没有后悔,一切后果都是必须承担的,无论是什么。

因此他在完成学业的同时与SPW协调了无数次对替身使者的调查,在暑假期间走南闯北,有时候与乔瑟夫、有时候与波鲁那雷夫,或者遇上突发状况,就连续翘课几十天,带着教科书在飞机、火车,或者船上一边准备一边等待前方需要解决的命运。

命运。他后来也悄悄地在心里这么认定了。他不再说迪奥抢了乔纳森的身体这件事与他无干,不再说撒播在世界各地的替身使者是无所谓的隐患。他在这中心,他就得往前走,他不像花京院,是无端地被卷入与自己无关的战争。

花京院。

后来他不曾再见过那个与他年岁相仿的青年,他们曾经有的过往被他放在一个盒子里收进了心与脑子的深处,只有时夜深人静了,他悄悄地拿出来打开它,端详记忆的每一页纪录。承太郎坐在船头,迎着海风,天气很晴月亮也很亮,云四散在天的各处。那时候已经夜深,除了他们的船只,汪洋杳无边际,还是暗得可以。甲板上有值班的水手,但他一个人离得很远,在船头叼着一根香烟。这时候国内正准备会考了,他疑惑起来花京院的夜校是不是也遵从一样的时间安排。承太郎从来不主动提起或者询问,只有几次他从波鲁那雷夫与老头子的口中听说花京院的状况,似乎一切都好,所有人也都很默契地不再去责难他所犯下的罪行,即使他实际上应得那些。

很早前的一次,荷莉被乔瑟夫支开了,那是唯一一天乔瑟夫与承太郎关于花京院的事情对峙;SPW处理花京院的事情,每一件都过了乔瑟夫的手,他对于那个年轻人再也不能过上普通的生活感到愤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花京院选择成为他们的伙伴一起和迪奥生死争锋,但从来没有选择成为一个吸血鬼。乔瑟夫说到激动之处,他揍了承太郎,完全是感情用事,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气得通红,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拳砸在承太郎的脸上也令他流出鼻血。承太郎被打得后仰,他的领子被乔瑟夫揪着,但他既没有还手也没有将乔瑟夫推开,他沉默地接受了乔瑟夫的所有指控,最后乔瑟夫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开口回答,鼻血流的他的牙龈,他抹了一下,“我想他活下来。”

乔瑟夫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荷莉进门的时候承太郎将时间停止背过她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拧了面纸团止住了血,又让白金将他的鼻梁调正。承太郎所能偿还的渠道太少了,不是说乔瑟夫打他一顿就有任何帮助,但也许,只是也许,这样他能比昨晚睡得稍微好一些。

4.
意外有了徐伦的那年承太郎刚刚结束了大学生涯,他与徐伦的母亲那时候没有在交往,一个晚会将他们带到一起,寂静无人的夜里两人耳鬓厮磨。她是个安静的女性,承太郎亲吻她的时候,她也只是腼腆笑着接受了,她光裸的脚背显得无比可爱。

承太郎没有太认真细思过结婚的问题,但是成为一名父亲的认知,像未出世孩子的小手轻轻拨动着他。婚礼上,波鲁那雷夫和男方家属坐在同一席位。那一排位子,承太郎想过是否要空出一个,但最后作罢,老头子挨着波鲁那雷夫,而他边上没有其他座位了。同龄人之间他的婚姻算是开始得很早,妻子也很年轻,挺着大肚子的那一阵子,承太郎难得地什么地方都没有去。他的硕士申请也暂时搁置了。十个月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承太郎投身在家务之间,在家人之间转悠可比上学和拯救世界来得细腻得多,也要操心得多,一忙治百病,他什么也不多想。他照顾妻子的起居,邻居笑着说空条太太你真好命,老公又帅又贴心。他陪伴她,但大多时候他还是沉默的,有太多事情他无法启齿了,当时这也并没有什么。

可是分歧出现要不了几年。承太郎鲜少争吵,他的沉默足够表态,妻子也正是受够了他缄默不语。仿佛窥探他内心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他身上粘着危险的秘密,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会尽一切力量令妻子不用与其扯上关系。但她是爱他的,也正因如此她无法忍受对自己的丈夫一无所知。

 

徐伦一岁半的时候他已经进入科研领域了,一年中只有个把月在陆地上度过,其余时间他与水手和自己的笔记本在海面漂泊,随着浪涛起伏。海上的信号不好,占用电话也不是他会做的事情,给家里去电自然也少。离开港口时,孩子的妈妈也要上班,而女儿便是安排给奶奶和曾祖父照顾了。他离家远远的,身边有唱着船歌的家伙,吆喝着,有时候又聊又笑,他就听,一些故事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在地中海上就听过一遍,也不介意再听第二次、第三次。但即使这些家伙很大声,他仿佛也是独身一人,记录海洋的日子太过平静,发展不出重量。这很好,也是承太郎所期望的。他能看着鱼群几个小时,旁若无人。如果潜下了水里,他连船歌都听不到,更没有故事通过海水直达他的心里。

 

再过了两年,妻子就提出离婚了。那时候她已经不试图去理解他的故事,他的沉默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紧紧锁上的门。她不再生气、不再怨恨或者难过,她只是告诉他,早一点分手对徐伦影响小些,而女儿还是要跟着她的。

 

承太郎没有异议,或者该说这样的安排是眼下情况能有最好的。他下了船,签了离婚协议,他的无名指上也只遗留婚戒的晒痕。妻子离去的前一个晚上,他们有了交往以来最长的一场对话。两个人分别倒上一杯红酒,甚至点了蜡烛,他们依偎着坐在沙发上,没有拥抱或者亲吻,而是两座孤岛短暂地靠近。“一开始我以为我是最幸福的女人,你对我很体贴,他们也说你体贴,这件事是对的,”妻子说,“但我们分开也是因为如此,我始终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相信你是体贴地不告诉我,只是我不能忍耐。”承太郎闭了闭眼睛,如果他能坦白,那么她就不会那么说了,他所有的罪行至今他都历历在目,如今上面又要再添一条。可是她只是普通人,她不需要理解的。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最后一次,他又沉默了。

 

承太郎送走妻子和徐伦后回到家,他有很久没有回来,连归途都差点忘了怎么走。这个屋子是熟悉的家却也陌生,他像个异乡客一样坐在自己几年前买的沙发上。年轻的时候太多事情把他情绪的波形磨得整整齐齐,他也疑惑自己的冷静——他的面容透露着疲倦和狼狈,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他并非不感到悲伤与难过,只是展露这些似乎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很习惯地想到死亡,然后想到他失去的那些人,很快他又平静异常。

 

安顿好了事情,他再度回到船上,船只把他带走,好像歌里面唱的男儿对海无边无尽的爱情,去寻找那四处漂泊的自由。对他来说,海面没有自由、也没有爱情,但是他仿若一人,那才是他的归宿。



tbc.

 
评论(8)
热度(68)
© PWN|Powered by LOFTER